“你瞅瞅,这双鞋都破成啥样了,咋还不舍得扔?我看你平时也没这么小气啊!”妻子对张明灿埋怨道。
张明灿是井下作业公司压裂大队驾驶员。最近,他在涩北气田完成了压裂任务,回到花土沟生产基地。这趟回来,他脚上的旧工鞋又裂了两道口子。一进屋,他刚脱下工鞋,妻子就一把抢过鞋,把这双旧工鞋甩到了外间的门边上。
“就算不穿了,你也不能给我扔了!这可是我的‘战靴’,穿了十年了,你不懂!”张明灿赶忙跑到门边,拿起这双工鞋,护在胸前。
这不是妻子第一次劝他换掉这双鞋。去年秋天,妻子来花土沟生产基地看他,见他脚上的这双工鞋已经掉了皮、脱了色,走起路来,鞋面上的褶皱就像沙皮狗的皮,实在不美观。妻子皱着眉头跟他说:“这鞋这么旧了,又不是没有发新工鞋,赶紧换了吧!”
张明灿呵呵一笑,说道:“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你别光看着它旧。你不当司机,你不知道,这可是一双难得的好鞋!”于是,破旧的工鞋又牢牢地穿在了他的脚上。
现在,眼看这双鞋不得不光荣“退休”了,张明灿叹了一口气,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2012年,张明灿刚刚走上特种车辆驾驶员岗位。单位配发劳保用品时,他第一次见到了这双工鞋。这是一双驾驶员专用工鞋,牛皮材质,鞋型细长、轻便,浅卡其色,亮蹭蹭的,很漂亮。他对这双鞋爱不释手。
他立马穿上这双鞋,钻进了驾驶室。车子发动了,踩油门,踩刹车……穿着这双鞋开车,就是两个字——“舒服”,一个字——“灵”。
这双鞋,这一穿,就脱不下来了。十年来,张明灿执行压裂施工任务上千次,行程共计数十万公里。他一次次穿越高原千里戈壁,翻越山峦沟壑,行驶在“搓板路”、浮土路上,必定要穿着这双工鞋驾驶车辆。“穿上它,安全系数高,心里才踏实!”他这样说。
每趟出车回来,走进宿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这双“战靴”,拿起擦鞋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这双鞋,再端端正正地放回鞋架的最里面。
尤其是每趟去南翼山压裂施工,他都特别心疼这双鞋。南翼山的路途,来回大半天行程,一路的“搓板路”,大坑套着小坑,费车又费鞋。
每当他从南翼山返回花土沟生产基地的时候,都感觉“人也散架了,车也散架了”。他整个人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心疼地擦着鞋,一边在心里默念:“终于平安、顺利地完成了压裂任务,值了!”
这双工鞋,身经百战,成为了他驾车路途中最靠谱的伙伴。有时,这双鞋甚至是他在危险路上的“生死之交”。
刚开始进入狮子沟,正是他第一年驾驶压裂车执行任务。眼前,狮子沟里千沟万壑,窄窄的山路只能容下一辆大车通过,一座座陡坡呈30度以上倾角,直指天际。他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还好,穿了这双灵便的工鞋。
有一回,他紧紧握住压裂车的方向盘,重达几十吨的车子像巨兽一样小心翼翼地在狮子沟的下山路上缓慢行驶。突然,前方道路收紧,下坡变得更陡。这时,刮来一阵黄沙,卷起了路上的浮土,前方视野变得模糊。怎么办?瞬间,他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就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于是,他立即抬脚,踩刹车,挂入低速挡,降低车速……那一刻,那双工鞋就像长在脚上一样,特别听使唤。终于,车子顺利通过了那段陡坡。他的一颗心才踏实地落回来了。
下了车,他看着脚上的这双工鞋,内心百感交集。他心想,如果鞋子关键时刻不跟脚,不知道今天这道坎能不能顺利过去。从那以后,他更加小心地爱护这双工鞋。
可是,2016年有一阵子,这双鞋也曾被他丢在外间的一堆旧鞋子里,还差点被人扔掉。
2015年、2016年,是张明灿带班最辛苦的两年。每回带领班组成员在压裂施工现场安装管汇,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他常常挥动起10斤左右的铁榔头,一下一下砸紧管汇,一干就忘了时间,直到腰背酸疼。而且,他还要长时间驾驶压裂车,平日里要负责维护大量管件,常常需要腰部受力、吃劲。
在一次施工中,他腰部受了伤,每天要去医院输液治疗,平时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有一回,他在床上静静地躺着,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内心感到迷茫又失落。忽然,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真想换个岗位,不用操心这么多,也不用再开大车了!
这时,室友在外间,正热火朝天地整理杂物,向他大喊道:“你的这双工鞋这么旧了,咱们都发了新工鞋,我替你扔了啊!”
张明灿一听,急了,脱口而出:“你放着别动,谁说要扔了?”说完这句话,他陷入了沉思。他问自己:“我就这样放弃了吗?做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就像角落里那双没用的旧工鞋?”
那几天,恰好队友们来看望他,大家说起以前一起施工的酸甜苦辣,他红了眼眶。大家都说:“跟着你干,有主心骨,有干劲儿!”在大家眼里,张明灿总是揣着一颗大哥的心、狭义的胆,能扛事,脑子活,不偏心,没私心,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班组成员受委屈。
听了队友们的心里话,张明灿彻底断了想要放弃这一行的念头。他赶忙将丢在外间角落里的那双工鞋捧回手心里,一遍遍擦拭起来,像是昔日的珍宝失而复得。
最近,张明灿在涩北气田执行压裂任务保冬供,共计施工110天,驾车行程上万公里。他刚一回来,这双工鞋就开了好几道口子,彻底不能穿了,他心里一阵心疼。
他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提袋,小心地收起了这双破旧的“战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鬓的青丝已经沾染了霜色,他的心里涌起了对昔日岁月的许多不舍和怀念,也升起了一份职业带来的光荣和自豪。
对他和这双“战靴”来说,最大的荣耀在于,十年来走过的路途上,从无事故。想到这里,他会心地笑了。
如今,张明灿换上了新的“战靴”,又将赶赴新的征程。前面,路,还很长……